出轨（中篇小说）

作者 贾国勇

在道德的层次上，人生应该在一定的轨道上运行。这条轨道，就是人们常说的“规矩”。 所以，人们把那些不按规矩出牌的行为，称之为“出轨”。

我们发现，在这个红尘纷杂的世界，时时刻刻都会发生“出轨”的故事。夫妻之间、伴侣之间、朋友之间、亲人之间……

第六章

别看李和祥在同学、朋友中间混得并不怎么样，但是在家里还是说一不二的。在他老家那个小山村，除了李和祥，从民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还从没有出现过一个大学生。李和祥考上了大学，对那个小山村来说，就是破了天荒。一直到现在，李和祥还是村子里青年学子们学习的榜样。在家里，李和祥每一句话都是权威，即使做出错误的决定，大家也会看成是高明的决策，没有人想到去反驳李和祥的话，去思考李和祥做的事儿是否正确。

听到兄弟媳妇病了，李和祥的姐姐胳膊肘儿挎着一篮鸡蛋，从那个遥远的山村来到燕都市，陪着焦敏走进了医院。女人心坎页儿软，看面色苍白的焦敏被推进了手术室，眼泪也掉了下来。朱虹、商东平和李和祥三个人说话的时候，姐姐正独自一人站在墙角抹眼泪。

由于离李和祥他们较近，姐姐听到了李和祥把妻子焦敏托付给朱虹、自己准备去北京大学考研究生的事儿。姐姐心里一震，忙擦了一把眼泪从边角去走了过来，拉了拉了李和祥的衣角，把李和祥拉到一边。

凭着女人的感觉，李和祥的姐姐认为李和祥在这个时候离开焦敏似有不妥，但是，她又讲不出道理来，就试探着问了弟弟一句：“和祥，你真的现在就走？”

李和祥没有回答姐姐的问话，而是反问一句：“是呀！我现在就要去北京了。有什么事吗？”

姐姐说：“肚子上拉开个口子，焦敏正在过独木桥哩！”

“姐，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早已经问医生了，这是小手术。哪是过独木桥，不过是睡一会儿就醒来了。”

“我生你外甥的时候，也是开刀拿出来的。从手术台上下来，醒来第一眼，最想看的是你姐夫。”

李和祥差点笑了出来。

姐姐变得会说话了。不像过去，说话直来直去，不给人留一点的空间。学会拿自己的事儿打比喻了。但是，姐夫能和我比吗？我是堂堂的国家教师，本科毕业。姐夫呢？不过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的追求，我李和祥的追求高着呢？李和祥想。

李和祥不想和姐姐探讨这个问题，就不耐烦地说：“我走了，不是还有姐姐吗？这几天你别回老家了，在医院伺候焦敏两天，也好加深你们姐俩的感情。”

“你……”姐姐还想说什么。

李和祥挥手制止姐姐再把话说下去，说：“就这样订了。我会给姐夫打电话，告诉他你在城里住两天。”

和姐姐说完这话后，李和祥就着手准备去北京大学考研究生的事儿。他把姐姐叫了过去，简单地安排了一下焦敏手术后的事项，把一应要花费的钱也交给了姐姐保管。告诉姐姐，除了要照顾好焦敏，更不要忘了给李梦欣做饭，让李梦欣按时上学读书。特别是手术后这两天，姐姐可能忙不过来，不妨把李梦欣送到她姥爷焦城北家去，让李梦欣跟着焦城北过一段日子。

在李和祥为焦敏的事儿安排姐姐的时候，焦城北就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焦急地抽着卷烟。这是个城府很深的老干部，处处都要考虑周全，事情没有结果的时候，他轻易不会表态。隐隐约约之中，焦城北也了解到了李和祥要去北京参加考试的消息，只是没有想到事情赶得这么巧，李和祥必须在伺候妻子手术和参加研究生考试两个答案之间做一个痛苦的选择。看到李和祥和商东平、朱虹三个人嘀嘀咕咕，焦城北就意识到焦敏手术的事儿要出什么难题。焦城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停地抽烟，用以镇静自己的情绪，单等着事情的发展。无论是什么问题，作为焦敏的父亲，李和祥自会找焦城北谈的。

果然如焦城北所预料的那样，李和祥和商东平、朱虹三个人谈完后，又把伺候焦敏的事儿安排给了姐姐，就来到手术室门外，找到了焦城北，把自己要赶去北京大学考研究生的事儿向焦城北说了一遍。

听了李和祥的话，焦城北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难题，李和祥提了出来，焦城北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作为一个曾经混迹官场的副处级干部，焦城北当然知道文凭的重要性。特别是李和祥可能因为焦敏的手术而错过去北京大学参加研究生考试，焦城北心知肚明。这其中塾重塾轻，焦城北自有掂里。如果从将来的前程考虑，李和祥当然应该去北京参加这次考试。但是，焦敏在手术室里躺着，李和祥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去了北京，与情与理说得过去吗？

焦城北踌躇了一下：“必须今天走吗？”

李和祥说：“今天不走就没有时间了！”

焦城北说：“或许，再等两三个小时，焦敏的手术就做完了。”

焦城北的意思非常明白，今天走也可以，最起码应该等焦敏的手术有了结果再走不迟。

可是，时间恰恰卡地了那儿，让李和祥没有选择的可能。

李和祥说：“去省城的最后一班车马上就要开了！

错过这一班车，或许只有等明天了。

透过走廊尽头的门，焦城北向外望去。外面，已经是日近黄昏。焦城北估算了一下时间，确认李和祥没有说谎。如果等焦敏出手术室，估计要等到晚上十多点了。根据经验推算，那个时候，燕都市长途汽车站已经没有发往省城的班车了。

焦城北长叹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李和祥话说得非常明白，如果现在不走，就会耽误去省城的班车，那意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北京了。他焦城北想拦，拦得住吗？所以，焦城北没有再说话，看了一眼李和祥，转过头去，依然看着走廊外的黄昏，心想，是去，是不去，还是你李和祥自己做主张吧！

看岳父没有回答，李和祥就知道焦城北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主张。李和祥不再多言语，匆匆忙忙地说了句“我一定早点回来”，尔后，李和祥就推开了走廊的门，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手术室，乘坐出租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李和祥去了长途汽车站，朱虹马上打电话展开交际。如商东平所说，朱虹真的神通广大，没有多长时间，燕都市人民医院主管业务的副院长就来到手术室前和朱虹见了面。两个人寒暄一阵之后，副院长明白了朱虹的意思，原来是要求提供一个单间病房。

“这有何难？还不是你朱主任一句话！”副院长一口答应下来，马上安排人实施，只等着焦敏从出术室出来，就可以直接去为她准备的单间病房。

手术整整做了两个半小时，焦敏睡了整整两个小时。子宫瘤摘除手术实施的是局部麻醉。麻醉师的工作很到位，整个手术下来，除了手术前施麻醉药的时候有点疼痛外，手术过程中焦敏没有一丝点的不舒服疼痛。

刚开始，焦敏还非常的清醒，主刀大夫和护士进进出出手术室，焦敏全看在眼中。麻醉师给焦敏注射了麻醉药后没有多久，手术就开始，焦敏还听到了手术刀切开了肚皮“嘶嘶”作响的声音。

一位温柔的女护士俯下身来问两只眼睛直盯天花板的焦敏：“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说出来。”

焦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在想着推进手术室来时李和祥的那句话：“你哭什么哭？哭能减轻你的痛苦？就可以不做手术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给孩子也做个榜样。”

想到李和祥的这句话，焦敏的鼻子发酸，差一点掉下眼泪来。

结婚这些年来，我在什么时候在李和祥面前掉过眼泪、哭过鼻子？焦敏想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护士看到焦敏摇头，就走过来问是不是不舒服？焦敏说没事，你们只管开刀好了。护士说：“不舒服要说出来，你不要忍着。这对手术的成功非常重要。”焦敏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结婚这些年来，这次应该是第二次哭鼻子、掉眼泪了。

贾国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行为证据》杂志社主编，新媒体《行参菩提》创始人。著有长篇小说《测出的不仅是心跳》、《谜底就在现场》、《致命谈判》、《命案现场》、《神探》、《大测谎师》、《市长命案》、《市长夫人》等，以及散文集《立地成佛》、《心止即岸》、《行参菩提》等。创作、投拍了《命案现场》（20集）、《捕狼人》（20集）、《完美指控》（30集）、《博弈》（30集）、《糊涂县令郑板桥》（36集）等电视连续剧、系列剧多部！